華胥氏——中華母親 三月三——中華母親節
傅功振
多年來，國內一直有人主張設立中華母親節，既應對西方節日的沖擊，也是國人及世界華人尋根問祖，凝心聚氣，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需要。國人較多的是主張孟母為母親節，已獲不少城市呼應，也有主張華胥、女媧、岳母等等。我贊成華胥氏為中華母親節，時間為三月三“上巳節”，并就此談談自己膚淺意見，拋磚引玉，以討教方家。
一、中華民族的命名與華胥氏有關
習 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必須知道自己是誰，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想明白了、想對了，就要堅定不移朝著目標前進。”又說“團結統一的中華民族是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的根，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是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的魂”。根也好，魂也好，都提的是“中華”二字。華字怎末來的，只有從“華“字入手，才能更深層挖掘我們民族之根。
中華民族的命名與華胥氏、花、華山密切相關。考古發現，在陜西藍田華胥鎮及臨潼驪山、華縣少華山一帶，發現舊石器遺址數十處之多，新石器遺址20多處，最有影響力的有藍田公王嶺一百多萬年類人猿活動的遺址，臨潼姜寨及半坡遺址，華山腳下的黃河中游已知最早的新石器時代老官臺文化——這些證明華山周邊及華胥鎮區是華族人群活動的重要區域之一。這里是華族人群繁衍生息的搖籃。著 名學者顧實《華夏考源》說：“胥，疋，雅，夏古今通，華胥即華夏也。上古知母不知父，伏羲之母曰華胥氏，而古人以用字無，華胥特為華夏，遂為華族之名。”
從遠古神話傳說，尤其大量考古結論則告訴我們，中華民族的起源是從華山、花到華，從華胥、華夏到中華，華山更是我們先祖的信仰與標識。華山有“華夏之根”之稱。據地質科學工作者測定，華山花崗巖形成期距今約一萬兩千一百萬年左右，華山山脈顯然在人類誕生之前。由于華山位于中國版圖的最中央，又稱“中華山”。中華山周邊聚居的民族又稱“中華山民族”。據著 名學者章太炎和歷代專家學者考證：華夏民族最初形成并居住于“華山之周”，名其國土曰華，其后人跡所至，遍及九州，華之名始廣；中華文明的造字無論甲骨文或西周的金文，繁體“華”字都是一株花美、果繁、樹大的象形字，當代文字專家曹定云先生特別指出“華”字在西周的金文中是用作人名、地名和族徽，“華”是華民族的圖騰崇拜，是生命與智慧之源；“華夏”一詞最早見于周朝《尚書?周書?武成》，“華夏蠻貊，罔不率俾”。孔子視“夏”與“華”為同義詞；章太炎在《中華民國解》中認為“華夏”之稱得自于秦嶺、漢江；何光岳先生在《炎黃源流史》中說：華夏族之得名，乃由華胥氏及其嫡裔夏人所構成，歷來對夏人研究得很多，并公認夏乃華夏人和其嫡裔漢人的祖先；“中華”一詞最早見于魏晉時期，《三國志·諸葛亮傳》中：“若使游步中華。”這中華主要指曹魏統治下的黃河流域中下游一帶。上古時期的“中國”，西周已有“中國”一詞。 “華”是指“華山”（或說是上古的華胥國）。梁啟超在《歷史上中國民族之觀察》一文中說：“今之中華民族，即普遍俗稱所謂漢族者”，它是“我中國主族，即所謂炎黃遺族。”被稱為“中國考古界拓荒者”古史及考古學家徐旭生（1888年—1976年），在其著作《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中論述：“華夏集團發祥于今陜西省的黃土原上，在有史以前已經漸漸地順著黃河兩岸散布于中國的北方及中部的一部分地方。”蘇秉琦先生在《中國文明起源新探》中指出：關中東大門靈寶縣廟底溝仰韶文化類型的分布中心在華山附近，這正和傳說中華族的發生及其最初的形成階段的活動和分布情形相像，廟底溝類型主要特征的花卉圖案彩陶可能就是形成華族得名的由來。孫 中山領導辛亥革命推 翻了滿清以后，南京臨時政府建立，提出了體現民族平等的“五族共和”的民族政策，認為各族在中國境內只要接受中國文化皆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創立“中華民國”，“中華民族”被擴大為全民族，中國人就又被稱為“華人”。中國共 產黨誕生到建立的新中國，仍沒有取消“中華”二字，中華民族至今不僅是世界人口最多的民族，中國是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強大國家，“中華民族”更成為世界華人最 具驕傲的族名。
作為炎黃子孫,我們一直認為是龍的傳人, 但從華夏兒女、中華民族角度說，我們應該是“花的傳人”或“華的傳人”。華胥在前，黃帝為后，華胥女媧為母系氏族社會，炎黃為父系氏族社會。特別是，有花就有蒂，生殖崇拜，蒂衍生帝，才有黃帝，到后世帝王。黃帝為龍，黃色龍服，為后世帝王專用，與布衣百姓無緣。“炎黃子孫”沒錯，然“華的傳人”“華胥后代”或更能說清中華民族的源根。
二、新時代呼喚中華“母親節”
母親節，是一個感謝母親的節日。這個節日最早出現在古希臘，而現代的母親節卻起來于美國。隨著西方文化的沖擊，現在把外來的母親節作自己民族的母親節，豈非咄咄怪事。中華民族的母親文化要比世界所有民族國家母親文化內涵豐富得多，價值意義大得多。設立中華母親節，既是中華民族情感的迫切需要，是現實社會建設與發展的迫切需要，更是新時代發出的強烈呼喚。
我們華夏民族發展至中華民族，自遠古傳說就有自己的母親，如女媧伏羲之母、姜嫄圣母、堯山圣母，幾千年來中華民族歷史上有無數杰出的母親如孔母、孟母、歐陽修之母、佘太君、岳母等等，遺憾是沒有自己的母親節。炎黃子孫是世界上最重感恩親情、慎終追遠的民族，其血脈里一直流淌著自己母親的血液，維系著中華文化命脈、培育著中華民族精神，凝聚著世界所有華人。外國將康乃馨視為獻給母親的花，而中華民族幾千年就有自己的母親花即萱花，又叫忘憂草、諼草。“椿萱并茂”就指的是父母親健康長壽。故設立我們自己的母親節，以更有效地傳承弘揚母親賢惠善良的高尚品質及育子教女的頑強精神，激勵現代人，常懷感恩之心，懂得關愛回報父母、師長、他人、社會，尤其是對祖國盡忠盡職；勇于擔當，敢于奮進，致力于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確立中華母親節是中華民族情感的迫切需要，是中華民族凝聚力的需要，也是時代發出的強烈呼喚，無疑會得到全社會的大力支持。
設立中華母親節，是家富國強，家國同構，傳承孝忠文化的有效途徑。
法國啟蒙思想家孟德斯鳩曾針對中國國情說：“這個帝國的構成，是以治家的思想為基礎的。”習 近平講得更為透徹：“中華民族歷來重視家庭，正所謂“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和萬事興。國家富強，民族復興，最終要體現在千千萬萬個家庭都幸福美滿上，體現在億萬人民生活不斷改善上。千家萬戶都好，國家才能好，民族才能好。我們要積極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把愛家和愛國統一起來，把實現個人夢、家庭夢融入國家夢、民族夢之中，用我們4億多家庭、13億多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匯聚起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磅礴力量。”
有家就必然有家教，母教乃家教之根本。傳統家教最根本的就是教子女行“孝道”，《孝經》開宗明義講：“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子女教育以女子為要，正如古人所說：“教子為治平之本，而教女更為切要。蓋以世少賢人，由于世少賢母。有賢女，則有賢妻賢母矣。有賢妻賢母，而其夫與子之不為賢人者，蓋亦鮮矣。其有欲挽世道而正人心者，當致力于此焉。”賢妻良母是古人安家的根本，也是培養“圣賢”的根本，歷史上有多少偉大人物的成長、成就無不是與平凡而偉大的母親有關！再說，“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 這種“家國同構”的社會政治模式是中國傳統文化賴以存在的社會淵源，及其所需的家國情懷在現實中根深蒂固。孔子曰：“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安的本義是娶女成家為“安”。這既是古人安“家”的依據，也是家庭建設的根本。家隨著時代的進步，逐步發展為以親情為核心的情感載體。家庭教育滲透著行為教育，父母家長尤其是母親的言行舉止、性格品質，潛移默化為孩子的思想言行，警世俗語“家有賢妻不遭禍事” ，“賢妻良母”是中華民族對家教第 一師——母親的尊稱。
母親偉大，母愛圣潔，母教關鍵。母親是人類最崇敬偉大的締 造者，母愛是世界上最無私高尚的愛，母教是民族文化和社會文明發展的基石，也是一切教育的源頭。“母教家教”推行的是以孝忠為根本和最高目的孝文化教育。孝文化在中國源遠流長。設立中華母親節并廣泛宣傳、在未成年人中推行感恩和孝忠教育，這些無疑都是傳承弘揚中華傳統優秀文化的有效方法和根本途徑。偉大的母親在家庭教育中擔當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家庭教育作用絕不亞于社會教育和學校教育，特別是青少年成長的最初階段。如果能夠把母愛和母教結合起來，對子女的影響教育會起至關重要的作用。通過深入開展“中華母親節”的創建活動，在全社會營造“崇尚母愛、重視母教”的良好氛圍，對于教育培養子孫后代成為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提高全民族素質，促進社會和諧發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都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三、藍田華胥氏作為中華民族母親是最 具代表性的
華胥氏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最 具代表性 。《春秋世譜》所載"華胥生男名伏羲，生女名女媧"，其實也是以神話傳說所據，僅為參考。但華胥氏作為伏羲，女媧的先祖，也是炎帝和黃帝的先祖難以否認。學界普遍認為，處于黃河流域上中游的華山周邊其山形像"花"，古代"花"與"華"同，可以認為是華胥得名的由來，而華夏民族就是以花為圖騰崇拜的民族，“花落蒂存，蒂熟而為果，果多碩大無朋，人畜多賴以為生。果復含子，子之一粒復化而為億萬無窮之子孫。”（見《郭沫若全集·考古篇·釋祖妣》）故由崇拜花而形成生殖崇拜、生生不息的中華民族，不僅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也是世界各民族中最 具生存發展能力的民族。
藍田猿人的出現是對華胥氏族群存在的最 好佐證。雖然傳說華胥氏族生息、繁衍在華山周邊。不管是八千年還是一萬年，華胥氏為了部族生存，帶領遠古先民們不斷游徒，足跡遍布黃河流域，創造了中國的漁獵、農耕文化，開創了中華原始文明。但是，陜西藍田猿人遺址的發現，從考古實證方面更充分證明了藍田這里是早期華族人類及文化的源頭，對于我們更進一步探尋華民族的起源及發展具有特殊的意義。從現代 考古學、人類學和民俗學研究也愈益認知，華胥氏是中華民族的“圣母”，即中華文明的本源和母體。
同時，藍田有“羲母陵”。陜西省藍田縣的華胥鎮有華胥陵亦稱“羲母陵”，茅盾先生在1928年發表的《中國神話初探》一文中說：“伏羲是中國可靠古籍所載的一個最早的皇帝。伏羲是中華民族的一位始祖。”明、清七部《藍田縣志》均載“藍田有華胥氏陵，尊廬氏陵，女媧氏谷遺址，史稱三皇故居。”《陜西通志》中說：“羲母（風華胥）陵在藍田縣北35里”。華胥國的傳說最早見于《列子·黃帝》中黃帝夢游華胥之國，而后天下大治的的典故。正如河南省社會科學院的張新斌認為：華胥是以母權制為代表的伏羲前時代的人物，是中華人文母祖，是華夏民族的重要源頭。即華胥氏既是母系氏族社會為代表的女媧之母，又是父系氏族社會為代表的伏羲之母，伏羲是黃帝之先祖，是“中華民族的一位始祖”，其母作為中華民族之母難道不是最 具代表性嗎？關于華胥的遺跡除華胥陵外，在藍田縣與華胥有關的古跡還有華胥溝、三皇廟、遇仙橋、媧氏村、女媧堡、女媧谷、補天臺、磨合山、人宗廟、華胥窯等。這些十分寶貴的人文遺址留存至今。
翻開華民族史，除女媧“造人說”“斷螯足、煉五色石補天”和女媧與伏羲兄妹倆繁衍生育子孫萬代，形成的華人結束野蠻群婚、實行婚聘以來，人類文明肇始，這里其實是更為華胥氏作為人類母親提供了最有力的證明，作為女媧之母，伏羲之母，華胥氏是已被中華民族廣泛認可的母親。
四、中華母親節確定為三月三日也是合情合理的三月三上巳節就是祭祀生育之神母親的節日。
上巳節，俗稱三月三，是中國民間的傳統節日。古代以"干支"紀日，三月上旬的第 一個巳日，謂之"上巳"。上巳節源于古代“除惡之祭”，是古代舉行的“祓除畔浴”活動，其實就是沐浴，稱為"祓禊"(音fuxi)。祓：古代為除災求福而舉行的一種儀式；禊：古代春秋兩季在水邊舉行的清除不祥的祭祀。相傳商部族的祖先契就是其母祓禊后所生。春天生機勃發，萬物復蘇，是象征生命的時節。上巳節這一天也叫“春浴日”，是官方主辦的國家祭禮，是全民集體意識的盛典，也是華夏民族關于繁衍生息的生命傳承節日。祓禊本意也有祈求生育之意，最主要的活動就是祭祀高禖，即管理婚姻和生育之神。《周禮·春官·女巫》載：“女巫掌歲時祓除釁浴。”鄭玄注：“歲時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類；釁浴謂以香薰草藥沐浴。”《后漢書·禮儀上》：“是月上巳，官民皆絜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音陳）為大絜。”可見在先秦時，這個日子已成為大規模的民俗節日，主要活動是人們結伴去水邊沐浴，女人更甚，故又稱女兒節，《詩 鄭風 溱洧（音zhēn wěi）》就寫了少男少女趁祓除時相愛之事。后又增加了祭祀宴飲、曲水流觴等內容，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就是這種活動產生的不朽作品。
原始上巳節有婦女求偶、求育之意，是生殖崇拜，但絕不是性崇拜。據《周禮》載：“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是說三月三上巳節，國家明令各地不能生育的婦女，外出野合，以求生育。地方政府對此不力，輕則罰祿，重則撤官。農耕文明及民族的生存發展，人丁是關鍵，人口繁衍是擺在社會首位的大問題。上巳節雖然是女兒節，政府又明令外出野合，但絕不能認為是放蕩、荒淫，故《詩經》如大量男女愛情詩歌被孔子評為“思無邪”。先秦以后，三月三節在各代延傳開展。至唐更盛，杜甫名句“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則真實描寫了三月三女人出游的場面。宋代以后，理學盛行，禮教漸趨森嚴，上巳節風俗在漢人文化中漸漸衰微，被人們所淡忘。
這里不能不說說，司馬遷寫《史記》從黃帝著手開寫真不愧為偉大的史圣。黃帝是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這是絕不可否定的。但是很少提及黃帝的先祖，更少提及中華民族為什么都離不開“華”，這不免太遺憾了。
“三月三”是我國多民族認可的節日。“三月三”節依舊在中國西南的一些少數民族地區，如壯族、侗族、布依族、瑤族、黎族、畬族、土族等民族中廣泛傳承至今，久盛不衰。云南大理每年三月三日舉行的潑水節活動中，依稀還可看到古時上巳節祓禊之俗的影子。清明節是中國三大鬼節之一(另外兩個鬼節是七月十五、十月一)。宋明理學推行移風易俗，使上巳節習俗逐漸衰弱，漢民族上巳節日漸淡化了，基本是以清明節為主的上巳節、寒食節三節合一。清明和上巳節是已成為悼 念先人亡魂之節，亦是祭祀天神、地神的節日。據宋《夢粱錄》記載：每到清明節，“官員士庶俱出郊省墓，以盡思時之敬。”清明前后的掃墓活動往往是傾家出動，成為社會全體參與的事，至今不衰。所以，將上巳節確定為中華母親節是不僅容易得到我國多民族認可，更為世界華人所接受認可。
（初稿，于2019年4月）
作者：傅功振，陜西師范大學教授，民俗專家
